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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沒做過校長,所以給你一所未來學校”
作為一個80后,音樂教師杜疆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校長。從小聽音樂、吹小號,后來辦樂團、做指揮,他形容自己是個天馬行空、專注于音樂的人。
直到有一天,時任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二師華山中學書記邱成國,拉著他到距離學校50公里外的荒郊,指著遠處一片空地說:2年后,這里會建起一座新學校,你將是這所學校的校長!
杜疆一臉困惑地說,我沒做過校長。
邱成國定睛注視著他說,“你沒做過校長,所以給你一所‘未來學校’,你也許不會把它建成曾經學校的樣子!”

杜疆(右二)和時任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二師華山中學書記邱成國(左一)在學校合影
2年后,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二師華山二中(以下簡稱“華山二中”)拔地而起,杜疆從頭到尾參與了學校從設計到施工的全過程。他說,不能先有學校再有課程,而是所有物理空間都要為課程賦能。在他的堅持下,學校設計圖紙一改再改,設計團隊也換了好幾輪。他帶著課程去招聘教師,面試4900多人,最終招錄121人。
體育教師鞏秀明,長期從事登山、攀巖等戶外活動領隊及教練工作。他將自己在廣西陽朔的戶外用品店賣了,義無反顧地帶著妻子來到鐵門關,加入華山二中師資團隊。
杜疆說,無論什么課程,首先要有趣,要能與孩子的生活相鏈接,要能發現孩子、發展孩子。對教育本質的樸素理解和追求,讓他心目中的“未來學校”越來越清晰可見。
10月31日,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,杜疆帶著我們參觀年滿兩歲半的華山二中。陽光透過天窗,灑進12米高的室內攀巖墻,琳瑯滿目的扎染和陶藝作品賞心悅目,轉彎就是打擊樂器和民族樂器組成的音樂教室,以及布滿機器人和無人機的AI創客中心。設計感十足的室外植物園里,種滿了孩子們喜歡的植物和蔬菜,一個由生物組培和無土栽培構成的現代溫室大棚里,充滿了著孩子們對農業科技的想象……
看著孩子們熱情洋溢的笑臉,杜疆悄聲說,自己當初接下這所學校也是有“私心”的,因為女兒就要上學了,“我也是在為自己的孩子創辦一所未來學校”。

杜疆和學生們在一起
“音樂讓我看到了世界的多元化”
杜疆出生于一個鐵路職工家庭,父母酷愛音樂,從小家里沒有電視,但有音響和唱片機。父母常帶著杜疆聽古典音樂、交響音樂,全家一起在家里吹竹笛、口琴、跳舞。這種音樂和藝術的氛圍,讓杜疆從小就對音樂和藝術很敏感。
杜疆最初喜歡小提琴,上小學后,因為想進學校的鼓號隊,又選定了小號。看到兒子的音樂天賦,父母找了一位烏魯木齊的專業指導教師。就這樣,杜疆每周五晚上從庫爾勒的家坐火車去烏魯木齊,周日晚上再坐上回庫爾勒的火車。每周一清晨,當小伙伴們還在家里磨蹭時,剛下火車的杜疆已背著書包,直接上學去了。
這樣的音樂學習持續了五六年,幼小的杜疆從未抱怨過,反而覺得在兩個城市間穿梭很有意思。他說,自己因此結交了來自不同地域的朋友,也捕捉到了不同城市間的文化差異。
杜疆覺得,音樂學習帶給自己的不僅僅是一項技能,更是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。在他的眼中,音樂是有邏輯的、嚴謹的,不同的音樂組合會創造出不同的音樂效果,并被賦予更多的情緒。
大學期間,杜疆既是樂團的小號手,同時也擔任樂團指揮。大二時,杜疆已經在烏魯木齊兩三所學校兼職做樂團和音樂教師。臨近畢業時,已有多所知名學校包括大學,向杜疆伸出了橄欖枝。畢業前的大年初二,時任華山中學校長邱成國,找杜疆和他一起喝茶,跟他聊學校的未來,并希望他能回到母校華山中學任教。
在杜疆眼里,華山中學不僅僅是自己的母校,更是一所可以做12年一貫制音樂特色的學校。他覺得,這是給像他這樣的藝術生的最好舞臺。他說服未來的妻子一起回到庫爾勒,回到了母校。他用了3年時間,就讓樂團就走進了維也納金色大廳和國家大劇院的舞臺。他帶著學校樂團,走遍世界25個國家,參加了數不清的比賽和演出。
杜疆說,是音樂讓他看到了世界的多元化,也讓他看到了教育的多種可能。他說,其實每一個孩子都有他堪為大用或者成功的一面,如果只拿一個標準去衡量,肯定大多數孩子都不在標準之內,但是當我們用不同的視角看待他們時,就可以促使他們向更好的方向發展。

杜疆和學生在音樂教室上課
“沒想到我的身體里也‘住’著藝術家”
在杜疆的記憶中,上世紀90年代的音樂課是很單一的,并且依賴于某位教師的能力,比如音樂教師有口琴的愛好,就能開一門口琴特色課。
如今,華山二中的孩子們則有機會接受非常有體系的音樂教育。比如,一年級可以通過非洲鼓,學習律動打擊樂;二年級學樂隊琴,每個班級都能有自己的電聲交響樂團;到了三年級,孩子們通過架子鼓,可以將律動和音樂結合;四年級時,可以彈奏尤克里里四弦琴,了解和弦概念;五年級時,開始學習電鋼琴,孩子們開始感受音樂的嚴謹性和邏輯性。
杜疆說,“我們并不是要把所有孩子都培養成音樂的專業人才,而是希望通過豐富的音樂課程,賦予他們學習音樂的權利,為他們提供更多藝術審美的路徑。”
音樂教育只是華山二中藝術教育的冰山一角。學校從一年級就開設舞蹈課,一直到高中二年級,學生不僅學習舞蹈技能,還要進行舞蹈創編。
曾有一位維吾爾族小男孩,父母是紡織廠的工人,他跟著父母從和田轉學到了華山二中。學校豐富多彩的舞蹈課,激發了他的熱情和潛能,經過一年多的學習,去年獲得了全國第八屆中小學生藝術展演舞蹈組小學組的一等獎。小男孩在接受采訪時欣喜地說,“沒想到我的身體里也‘住’著藝術家!”
美術課程同樣豐富精彩。進入3年級后,學生會以走班選課的方式,在4年內完成陶藝、扎染、書法、國畫、繪本制作、篆刻、版畫和剪紙8個模塊的學習。教孩子們陶藝的教師,是一位來自景德鎮非物質文化中心的培訓師,國家一級美術師,孩子們非常喜歡跟他一起做陶藝。如果孩子對陶藝特別感興趣,第二年可以再次選修陶藝課。
杜疆說,藝術教育讓孩子們在不同路徑中找到了自己的熱愛,他們學習藝術的過程,也是認識美、感受美的過程。藝術教育可以讓孩子用更多的路徑去表達內心,去獲得情感的體驗和滿足。

杜疆和學生們在學校生態園
藝術與科學的美好相遇
今年初,杜疆參加了一個全國性教育創新年會。來自全國的校長和教師,展示了他們在人工智能技術和跨學科整合的創新實踐。杜疆在現場被深深震撼了,他覺得自己的大腦被突然激活了。回到學校后,一個結合學生研學的博物館課程構想很快就誕生了。
在華山二中,所有學生都會參加不同層次的研學活動,包括參觀博物館。孩子們在參觀博物館的過程中,對出土于和田地區尼雅遺址的“五星出東方利中國”織錦護臂,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在追溯歷史的過程中,他們開始了解漢朝政權下的樓蘭古城、龜茲等西域三十六國的歷史等。孩子們最初的想法是“再造”一座樓蘭古城,主題叫“水知道答案”,因為樓蘭古城消失的原因之一是干旱和缺水。
為了“再造”樓蘭古城,孩子們又多次去博物館考察。他們很快對不同時期出土的印鈕產生了興趣。沒過多久,一個基于漢朝政權下西域三十六國的篆刻課程出現在了課堂上。孩子們會先自己燒制印鈕,再通過篆刻,再現漢朝的通關文牒。
在教師的指導下,孩子們還將新疆維吾爾族的傳統技藝、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“艾德萊斯紋樣”,和陶藝相結合,燒制出有艾德萊斯紋樣和哈薩克族羊角紋樣的文創器皿……
當孩子們了解到,挖掘出“五星出東方利中國”織錦護臂的考古隊,數年后在成都老官山漢墓挖掘出四臺漢代提花織機模型,復原漢代織機后,歷時3年完成工藝一致的復刻品“五星出東方利中國”的織錦,大家發出了興奮的驚嘆聲。就這樣,在一次次的學習、考察和動手創作中,藝術、歷史、地理和科技,不知不覺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杜疆說,很多人覺得在大漠邊疆做未來教育是一件很奢侈的事。我卻覺得,當沙漠里的紅柳都能開出花,這才是生命本該有的樣子。”(中國教育新聞網記者 郜云雁 戚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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