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位于福建省福州市臺江區的福州四中光明校區(小學部),學生正在“小馬奔騰·神算工坊”游園環節體驗數學樂趣。 通訊員 謝貴明 攝
在學校管理實踐中,我們常常會獲得一種看似踏實的安全感:制度完善、流程清楚、要求明確,只要不出問題,管理就算盡責了。但有的學校正是在這種“穩妥”的狀態下慢慢失去了向前的力量:事情在做,卻推進得不快;教師在忙,卻忙得越來越謹慎;改革在討論,卻總停留在“再等等看”。如果只是把這些現象歸結為教師動力不足,往往會忽略一個更深層的問題——管理是否真正承擔起了為生長托底的責任。在不斷回看學校管理現場的過程中,我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:學校發展慢下來,往往不是因為管理不夠嚴格,而是因為管理只顧“防問題”,卻沒有學會“托住生長”。
只“防問題”的管理往往讓學校走得更慢。“防問題”并不是一個錯誤的目標。學校必須有底線意識、安全意識和規范意識。但當管理的注意力長期集中在“會不會出問題”“責任怎么算”上時,管理邏輯就會悄然發生變化。在一些學校里,這種變化體現在非常具體的細節中:教師提出新的課程設想,管理層先問風險;項目推進遇到困難,第一反應是“是不是該停一停”;工作評價時,更容易肯定按部就班的完成者。久而久之,教師會迅速形成清晰判斷:把事情做穩妥,比把事情做得更好更重要。
這種管理導向不會帶來混亂,卻會帶來“低速運行”。大家都在忙,但忙的是守邊界、避風險、保安全,真正需要投入時間和專業判斷的探索性工作,卻被不斷延后。問題不在于管理太嚴,而在于管理只發揮了“剎車”的功能,卻缺少“扶一把”的動作。
把“嘗試”變成一件可被管理的事。有一年,一位教師提出嘗試“長周期項目式學習”,希望用一個學期完成跨學科整合。最初的討論會上,大家的顧慮幾乎一致:評價怎么做?進度會不會亂?如果學生成績下滑,責任怎么算?當時,管理層并沒有急著給出結論,而是換了一個問法:如果不問“會不會出問題”,而問“這一步先怎么走”,我們能不能先走一小步?最終的決定是:只在一個年級的兩個班級試行;不與期末成績直接掛鉤;一學期只回答一個問題——學生是否更愿意參與學習。整個過程中允許調整、不要求“一次成功”。學期結束后,這個嘗試并不完美,但清楚地留下了可改進的方向,也培養了一支愿意繼續探索的教師團隊。
這個例子讓我更加確信:托住生長的第一步,不是降低要求,而是把嘗試納入管理視野,讓教師不必獨自承擔風險。在實踐中,管理者至少要和教師說清三件事:這個嘗試要解決什么具體問題;允許在哪個范圍內先試;約定復盤時間,而不是一開始就下結論。當嘗試被允許“先走一小步”,教師的顧慮會明顯減少。
管理介入要前移,從“事后評判”走向“過程陪伴”。在不少學校,管理的介入往往發生在事情已經有結果之后,效果好就總結推廣,效果一般就指出不足,出了問題就追責反思。但真正托住生長的管理,往往要前移一步。
有一次,一位骨干教師牽頭推進課堂評價方式改革。推進到一半時,家長質疑增多,教師本人也出現明顯猶豫。管理層如果此時選擇“暫停”是最安全的做法。但當時,我們選擇先聽教師完整講述過程,再一起梳理哪些問題是溝通不到位、哪些是節奏過快。隨后,由學校出面召開說明會,明確改革邊界,同時保留試點。
這次介入,并不是替教師做決定,而是在關鍵時刻托住了人。當教師感受到管理是“在一起把事情做好”,而不是“等著看結果”,投入度自然會提高。
校長要成為“托住生長”的示范者。在學校治理中,最重要的價值信號,往往來自校長。當管理者愿意走進課堂、參與教研、傾聽不同聲音,管理的重心就會自然從“防問題”轉向“促生長”。當管理者在關鍵決策中明確支持嘗試、陪伴推進,學校文化也會隨之改變。
管理的成熟,不在于把所有風險都擋在門外,而在于在規范之內,為專業探索托底,在不確定中為教師撐傘。學校的發展,從來不是靠“零風險”換來的。真正有生命力的學校,往往是在一次次被托住、被扶持的嘗試中,慢慢走出自己的路。當管理不再只想著“防問題”,而是學會“托住人、陪著做、一起把事做好”,學校才能走得穩、走得遠。
(作者系北京市朝陽師范學校附屬小學教育集團校長、教育部教師隊伍建設專家指導委員會委員)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6年01月16日 第06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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