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時節，幼兒俯身草木間，將尋到的“春天”壓成標本；秋分雨后，幼兒圍著草坪上冒出的“小雨傘”，開啟了蘑菇探秘之旅。浙江省寧波市的幼兒園，課程不再局限于教室與材料，而是源于幼兒對世界的真實發問。

　　這一切，都映照著一個跨越百年的教育理想——張雪門倡導的“行為課程”。2022年，凝結著寧波學前實踐智慧的成果“指向兒童經驗重構的行為課程跨時代探索”獲國家級基礎教育教學成果獎二等獎。而隨著《寧波市推進幼兒園品牌課程建設行動計劃（2022—2025年）》發布，一場以“生活是課程的根基、行為是課程的主線、經驗是課程的歸宿”為核心的課程改革在全市111所實踐園鋪開。

　　扎根幼兒生活，在行動中獲得經驗

　　寧波市北侖區小港厚生幼兒園秉持“看見每一刻，支持每一個”的理念，將幼兒每日的生活片段視作寶貴的課程資源。在這里，日常生活中蘊含的教育契機，往往是幼兒在真實場景中感知生活溫度、習得生活能力之所在。

　　該園教師陳小君注意到班中近一半幼兒對午睡有排斥情緒。基于對幼兒行為的觀察與傾聽，她生成了“愛上午睡”生活課程，設計了“有趣的儀式”“最美的夢境”“心儀的床位”等活動，支持幼兒逐步建立與午睡的情感聯結。課程實施一個月后，原先抗拒午睡的幼兒開始期待午睡。“幼兒的生活本身就是課程。”陳小君真切感受到了幼兒在自主生活中的成長。

　　鎮海區實驗幼兒園將班級生活角打造為幼兒日常料理食物的空間，讓幼兒成為自己食物的“小主人”。教師又以生活角為起點，推動課程向外延伸，串聯起“全種植、街市考察、文化拜訪、四季食光”等活動。

　　這些實踐共同呼應著行為課程的核心理念，在真實、開放、支持性的環境中，讓幼兒成為生活的參與者、體驗者與建構者，獲得面向未來的力量。

　　創生動態活動場域，讓環境驅動學習

　　在寧波，無論是鄉村園還是城區園，都積極依托在地資源開展課程創新，將幼兒所處的環境轉化為豐富的學習場域。

　　海曙區龍觀鄉中心幼兒園利用“生物多樣性之鄉”的生態優勢，推動課程從“資源利用”走向“生態創生”。幼兒以“小小自然偵探”和“文化探訪者”的身份，在徒步古道、觀察稻田、拜訪匠人的真實行動中，不僅學知識，更建立情感聯結與文化認同。

　　慈溪市坎墩街道實驗幼兒園圍繞“十里長街”傳統街市資源，構建“長街游戲”課程。該課程以“怎樣開好一家店鋪”為真實的驅動性問題，引導幼兒在策劃、陳列、經營、迭代的全流程中開展探究與合作。

　　江北區慈城實驗幼兒園的幼兒通過“街區友好工作站”，創作出融合慈城元素的文創作品，并為作品制作方言講解二維碼。他們還從“家鄉推薦官”視角進行調研，設計出6條童趣探索路線。此外，幼兒還通過民主議事機制，就“指引牌不清晰”等問題提出解決方案，最終推動了古鎮的實際改進。

　　當課程扎根于土地，幼兒由此踏上主動探索的成長之旅。在這一過程中，本土文化資源成為滋養幼兒的生命課堂。

　　發端于幼兒興趣，回歸于幼兒成長

　　在行為課程深入推進過程中，教師的教育視野發生了根本性轉變——從依賴固定教材，轉向關注幼兒在真實生活中的興趣與問題。

　　慈溪市宗漢街道星光幼教集團，開啟了一場由幼兒日常游戲生發而成的光影探究。在游戲中，幼兒發現影子竟會“拐彎”，教師華雨燕據此設計主題活動。幼兒通過小組合作、實地驗證與對比觀察，最終總結出“平面影直、曲面影彎”的規律。但課程并未止步于發現，而是邁向了創造。“我們能叫影子‘聽話’嗎？”“能讓影子合作變出花樣嗎？”在這個過程中，幼兒從“發現者”成長為“創造者”。

　　“中（2）班今天來了26個小朋友，我們從牛奶箱中取出4盒（注：一箱30盒）。”在余姚市四明幼兒園，每天有值日生負責各班牛奶發放。幼兒經歷了從數不清數量到利用標記數數，再到10盒10盒數，最后采用逆向推理——取出少數。在這一過程中，幼兒基于日常問題的解決展開復雜學習，自然無痕地建構經驗。

　　行為課程同樣關注通過課程補足幼兒發展的現實需求。了解到幼兒家庭閱讀資源匱乏，象山縣東陳鄉中心幼兒園打造藏書萬冊的“漢章圖書館”，圍繞共同主題，推行“圖畫書集群閱讀”模式。象山縣高塘島鄉中心幼兒園基于體能測評，巧妙利用閑置空間創設“跑酷道”，在充滿挑戰與趣味的活動中，促進幼兒體能發展。

　　歷經百年傳承與創新，行為課程始終錨定“生活即教育、行為即課程”的核心，推動教育從書本走向真實生活，讓幼兒在親身參與和自主探究中學習，在“生活—行為—經驗”的循環中，發展面向未來的學習力、適應力和創造力。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6年01月18日 第01版